乡音寄乡情

乡音,那是一种响亮的声音,远也听见,近也听见;那是一种熟悉的声音,男也听见,女也听见;那是一种亲切的声音,老也听见,少也听见;那是一种心里的声音,昼也听见,夜也听见;那是一种怀念的声音,诗也听见,歌也听见。

前不久在下乡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原本陌生的人,在饭桌上聊天时,从乡音上认出来是同乡,于是就很快熟络起来,还彼此留了电话号码。

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14岁离开家乡后,居住在小城里上学到现在,忙忙碌碌之间20多年过去了,生活中却一直操着家乡话,丝毫没有染上“城腔”。可能是故乡的水土性子太烈,14年的时间已经塑成了我的一口乡音。

我的父亲是水寨人,于20世纪70年代到芒宽入赘,父亲从澜沧江边到了怒江边,乡音未改,一直操着水寨话,在当时较为封闭落后的村子里显得口音很“犟”。村子里顽皮的孩子有时会因为这个原因欺负我们弟兄三个,甚至给我起了一个绰号。记得我小时候,母亲曾经叫父亲也改改乡音,学一下芒宽口音,但是父亲现在老了也还是一口水寨乡音。

小时候我很不解父亲的“固执”,直到有一次跟父亲乘坐班车回水寨老家,才发现乡音是一张很重要的“身份证”,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。父亲在车上一下子就与家乡人熟络起来,热聊起了他们共同熟悉的人和事。满满的一车人,满满的一车水寨乡音,大家都在关注父亲和我,我突然庆幸父亲多年的乡音未改。

在父亲的影响下,多年来我在非正式场合一直随心随性地讲着芒宽话。这一点,在老家村民的眼中,似乎还成了我不忘本的一个优点。我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小伙伴,因为到省城昆明打工了一段时间,回到村子里,他不但把我们的“克哪里”说成了“去哪里”,还夹杂了大量的昆明口音和词汇,惹得许多老人不想同他交谈。有人忍不住,当着他母亲的面劝说他别再“撇城腔”了,他才意识到乡音寄乡情,家乡话让人与人之间更亲密、更和谐。现在,这个小伙伴在昆明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,但是每次回村都尽量用乡音。

我到小城里读书和工作后,一开始写了很多乡土诗歌。但是说实话,像我们这些农村孩子,谁在年轻时不是拼命地找机会离开故土挤进城市?当时的这种写作心态完全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。直到在外面磕磕碰碰多年后,故乡的村庄在我心里才真正重了起来,开始有了一种乡愁。

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,想要回到故乡的时候,却突然发现,自己根本无法抵达记忆中的村庄。多年的在外生活,故乡的村庄已经陌生。我唯一能够得到乡亲们认同的就是乡音未改。德国的哲学家海德格尔说语言是人类的家园。终于,我明白了。原来,乡音是一把打开乡愁的钥匙。

故乡的村庄经过近些年的发展,楼房多了,汽车多了,老百姓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。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,村子里的人们大都拥有了智能手机,玩手机刷视频成了大家的喜好。看,中老年在玩手机,青少年在玩手机,甚至幼儿都在盯着手机屏幕看,亲情淡了,友情淡了。新的乡村文化体系尚未建构起来时,乡音成了仅存的一张乡村文化的“通行证”。

记得小学时学过贺知章的《回乡偶书》: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。相似的经历让我深深体会到诗人当时的心境了。

我是14岁离开故乡的,现在已经26年了,村庄里的很多人都不认识我,尤其是娶进村的媳妇和后来长大的孩子,对他们来说,我或许只是他们听说过的一个本村在城里工作的人而已。近日回了趟老家,在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情中到了一户亲戚家。开门的是亲戚家的小孩子,她还未开门就问“是哪个?”,开了门又问“找哪个?”。

是哪个?找哪个?我是谁?面对村里的这些孩子,我该如何介绍自己?告诉她我的名字么,她肯定不曾听说过;告诉她我是她的什么长辈么,又怕以为我吓唬她。情急之下只能告诉她,“我找你家啊爷”,然后在小孩的疑惑中赶紧进门。还好有一点,因为乡音未改,亲戚家的小孩至少还给我开门,让我进了门。

现在在小城里,我认识的同乡不多,遇到来自同一个村的人的机会则是更少。每逢遇到同乡,从他熟悉的语调里,我都倍感亲切。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游子,乡音是我们从故乡带出的唯一财富和标志。浓厚的乡音好似告诉人们,我们的故乡在芒宽。

在寂寞的夜里,我会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呼唤,想起父亲吐着烟圈的咳嗽,想起故乡的鸡鸣犬吠声、老牛的哞哞声、蟋蟀的鸣叫声、小鸟的叽喳声。长长短短,高高低低,故乡的记忆就在故乡的声音里。

字字乡音重,声声故土情。现在没事的时候,我喜欢用家乡话哼哼故乡的歌谣,用音乐慰藉我尘封已久的乡愁。

责任编辑:钱秀英 编辑:段绍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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